白求恩创建模范医院的过程和历史意义

张业胜

 作者简介:张业胜,1938年入伍,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原副院长,离休前为北京军区总医院副院长,曾和白求恩同志一起工作。回忆录《白求恩创建模范医院的过程和历史意义》,是其亲闻、亲历的一段历史和体会。

1938年6月,加美援华医疗队队长白求恩同志来到山西省五台县耿镇松岩口村后,看到晋察冀军区后方医院的大批伤员等待治疗,医院的规模、设备、技术人员及药品等又远不能适应战争的需要,便积极建议创建一所比较正规的现代化模范医院,以此作为八路军的示范医院。虽然这是一个很好的意见,也非常需要,但由于当时处在敌人后方,游击战争环境不允许,所以将此建议报告给军区领导机关后,聂荣臻司令员经过再三考虑,才同意建立一所小型的示范医院试试看,同时确定在军区后方医院第二所的基础上建立模范医院。白求恩同志非常高兴,在他亲自指导下,只用了五个星期的紧张劳动,模范医院就建成了。

一、为什么白求恩要倡导创建模范医院

1938年4月份,白求恩同志从延安前往晋察冀边区途中,边行军边治疗伤员,并对陕甘宁边区的二十里铺、延川、米脂、贺家川等部队医院以及晋北的兴县、岚县境内的医院、休养所进行了巡视医疗和调查研究。他发现这些医院的医务人员很少,尤其是有较高技术水平的医务人员更是非常缺乏,药品器械及管理经验也都不足,由此产生了创建一所模范医院的想法,以便为八路军培养医务干部起示范作用。他在给国外友人的一封信中,叙述了他的看法:“这里的伤员散在各户,他们躺在硬梆梆的砖炕上,下铺少量干草,令人不能忍睹,一部分人没有被单,没有一个人有毯子。他们全身长满虮子,穿在身上的仅有的一套军服,也因几个月来的战斗生活而尘满垢积,肮脏不堪。他们的绷带几经洗濯,早已变成烂布条子了……。”

当来到晋察冀军区所在地——山西省五台县金岗库村时,白求恩同志对坐落在这里的军区后方医院进行了巡视检查,发现医务人员的技术水平很低,医院管理经验和必要的医疗物资也很缺乏。这样就更坚定了他创建模范医院的信心和决心,他给聂荣臻司令员写信说:“此信涉及这个极重要的问题。目前有两种情况:一是从事医务工作的医生技术水平不很高。二是有必要在整顿医务工作的同时改进技术训练。”事实证明,白求恩同志对边区医务工作的看法是正确的。因此,他的意见得到了军区首长和广大医务人员的一致赞同。

二、模范医院的创建过程

1938年8月,山西省五台县松岩口这个只有二百余户人家的小山村沸腾了。全体军民不分男女老少,都积极投入到建设模范医院的工作中。白求恩同志更是忙里忙外,不仅亲自设计方案,还亲自指挥木工组、铁工组、锡匠组、缝纫组、泥工组进行施工。军区首长和机关领导同志,给予了人力、物力和财力的支援。政治部主任舒同、司令部副官处副官长刘显宜、供给部部长查国祯、卫生部部长叶青山、副部长游胜华等同志,都亲临现场进行指导和劳动。经过五个星期的艰苦奋战,终于在五台山下的偏僻山村——松岩口村建起了八路军第一所模范医院。同时,对驻地环境也进行了整理,全村面貌焕然一新。通往医院的街道都用白灰粉刷得洁白整齐,并分别命名为“列宁街”、“斯大林街”、“李卜克内西街”等带有革命字眼的名称。

在模范医院,设立了比较正规化的内科病室、外科病室、奥尔曼氏治疗室、托马氏治疗室、手术室、换药室、化验室、消毒室、药房和医生值班室等。白求恩同志把他从美国、加拿大带来的13骡驮医疗器械和药品大部分放在这个医院,唯一的一台显微镜也放在了这里。

模范医院建立了一整套登记、统计制度,分配一名接受过大学教育的青年做统计工作,每天都要向白求恩同志汇报统计数字。全院二百多名伤病员,每个人胸前都佩带着号证,各种治疗吩咐都按号进行,有条不紊。

住院休养员建立了自我管理组织,民主管理伙食。轻伤员要参加一些力所能及的劳动,如打扫卫生,整叠纱布等。院内设有“列宁俱乐部”,备有各种自制的游艺器材,伤病员可根据自己的爱好,自由参加活动,活跃生活,恢复健康。为了保障安全,医院还建立了军民联防和防空组织。

模范医院的工作人员不多,约有六、七十人,但很精干,忙不过来时就请农村的义务护理员、义务炊事员协助护理和做饭。白求恩同志很赞赏这样的军民合作医院。

三、模范医院隆重举行开幕典礼

1938年9月15日,模范医院举行了热烈隆重的开幕典礼,松岩口村像过节一样热闹。军区司令员聂荣臻、边区政府主任宋劭文和军区政治部主任舒同、宣传部部长潘自力、军区报社社长邓拓等领导同志,在紧张的工作中抽出时间参加了开幕典礼;晋察冀军区各分区的卫生部部长张杰、贺云卿、尹明亮、夏天舜等同志也赶来参加会议;边区各界群众团体和附近军民二千多人都前来祝贺,并赠送了10面锦旗。聂司令员在开幕典礼上讲了话,受到全体与会人员的热烈欢迎。最后,军区抗敌剧社为大会演出了精彩节目。

开幕典礼结束后,到会人员参观了病房、手术室及医院的各项活动。白求恩同志为到会人员做了两例手术表演,一例是骨折处理,另一例是肾脏摘除,手术做的很漂亮,受到全体同志的称赞。同时,白求恩同志还作为课堂示教讲了一课,使大家深受启发。

接着,军区卫生部在耿镇河北村召开了全区第一次卫生工作扩大会议。大会采纳白求恩同志的建议,讨论了卫生编制、医疗工作、部队卫生、医学教育、救护转运、防毒工作、药品器材补充、医务人员技术津贴、报告联系制度及老弱病残人员的安置、新战士入伍检查、争取地方医生参军等问题,对边区卫生事业的建设、伤员救护、防病治病等,起到了推动作用。

然而,惨无人道的日本侵略者,于1939年9月25日出动三万多人的机械化部队,在空军的配合下向我边区军民进行"扫荡",矛头直接指向军区首脑机关和后方医院。我军主力为了避其锋芒寻机歼敌,有计划地进行了转移,并在牛津岭一带和敌人展开了激烈战斗,击毙日本清水联队长,取得了胜利。但敌人进到松岩口村以后,进行烧杀抢掠,把村子烧得一干二净,刚刚建立起来的模范医院也被敌人烧毁。白求恩同志在难过、愤恨之余,也从中得到了深刻的经验教训,决定把建立模范医院的计划,改为建立流动的“特种外科医院”,以便适应抗日游击战争环境的需要。

四、白求恩创建模范医院的历史意义

白求恩同志创建的模范医院,虽然只存在了13天就被日本鬼子烧毁了,但对指导我军医疗卫生建设却产生了深远影响。特别是他高瞻远瞩的建院思想、科学的管理方法和高尚的医德风范是十分宝贵的,永远铭刻在八路军医务人员的心目中,激励着我们认认真真学习、兢兢业业工作。

1、建立了科学的医院管理制度。白求恩同志创建的模范医院尽管存在时间不长,但他建立的医院各种管理制度和管理方法被抗日根据地医疗单位继承下来。他强调医院各项工作要有程序,各级人员都应有自己的职权范围,分工明确,各负其责。他建立了消毒程序“十三步法”,换药程序三人一组,各有分工。他主张医院首先应成为讲卫生的楷模,禁止污物乱丢,并亲自设计制造了焚烧污物消毒炉,组建起清洁队,建立了防蝇灭蚊制度。所有这些,为战争环境下农村办医院树立了榜样。

2、因地制宜培养了一大批技术人才。白求恩同志来到根据地以后,看到边区军民缺医少药的状况非常着急,立即采取两项措施加以改变:一是建立模范医院,亲自做手术示范,手把手地传授医疗技术。二是积极建议成立卫生学校、办短期轮训班培养医护人员,收到了很好效果。军区首长就是根据他的意见,在抗日根据地办起了卫生学校,后来改称为白求恩医科学校,为边区军民培养了大批医护人才,为赢得抗日战争的胜利发挥了重要作用。

3、树立起了新的医学道德风尚。白求恩同志特别强调医生要“一切为了病人”,要和战士在一起。他经常讲,医生要把病人看作是自己的父兄,甚至比自己的父兄还要亲。尤其是在医院受到敌人空袭、搔扰时,医生护士一定要和伤员在一起,决不允许丢弃伤员而自己躲避空袭。他对医务人员的服务态度要求也十分严格,凡是遇到伤员或者从伤员面前经过,都要耐心地询问病情。有一次,医生林金亮因有急事从一个伤员旁边经过时未向伤员询问伤情,白求恩同志看到后马上把他叫回来,质问为什么不询问伤员的伤情。事后,他把医护人员叫到一起,亲自给大家做了示范动作:他走到伤员旁边俯下身子,询问和探视伤员并亲切地安慰了几句话,然后才起身走过去。他说:“对于这些负了伤的前方战士,我们除了给他以最大的关怀和技术处理,没有别的办法来补偿他们为我们所忍受的痛苦。”他高尚的医德风范,成为一代代白求恩传人学习和效仿的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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