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肝沥胆写春秋

披肝沥胆写春秋
  ——缅怀肝胆外科专家黄志强院士  
  4月27日,西院告别厅内,一位老人安详地躺在松柏和绿叶点缀的百合丛中,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弥留之际,他选择海葬,并留下遗嘱:不设灵堂,不挂挽联,不摆花圈,不举行告别仪式,遗体用作解剖,为医学事业尽最后一份力量。他,就是我院专家组组长黄志强院士。
  巨星陨落,军地同悲。黄院士4月24日与世长辞,享年93岁。习近平等党和国家领导人以及军委、总部首长通过不同方式,对黄院士的逝世表示哀悼;各界领导、同仁和患者及家属专程赶来,送黄老最后一程。
  “努力和勤奋是顶重要的”
  走进黄老的办公室,触动人心的首先是那一面墙上的书架和摆放其中的各种报刊、杂志和学术专著。黄老以办公室为家,在多少个日与夜的交替中,观察、冥思、钻研,一部部专著从他笔下诞生;在日复一日的医疗救治工作中,切口、引流,阅片⋯⋯患者病情的任何细节都逃不过他明察秋毫的双眼。
  10岁,每天放学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一头扎进书堆;16岁,从报纸上看到医学院录取通知书,绕过日军封锁区,历尽艰辛踏上求学之路;大学期间,生理学、病理学和病理生理学令他如痴如醉,对人体内的每一条血管、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都烂熟于心;新中国成立后,黄志强开启了新的征程,倾注四十年的心血,研究形成一套肝内胆管结石病的诊断和治疗体系;84岁时,黄老主持翻译《希夫肝脏病学》,经常工作到凌晨三四点钟,译稿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修改注释;90岁时,他敏锐地觉察到3D技术必将对微创外科产生巨大影响,撰写了论文《从阿凡达电影看微创外科3D时代的到来》;他连续十二届出席“北京微创外科论坛”,并作主旨演讲,讲稿、幻灯全部是自己完成。
  随着年事已高,黄老决定将自己70多年的从医经验付梓成书。《黄志强肝胆外科讲义》正式出版时,他对秘书说:“我好像有一种预感,我把该做的事基本都做完了。”
  在别人眼中高山仰止的成就,黄老却用一句简单的话来概括:“山虽高,没有爬不上的;路虽远,没有走不到的⋯⋯努力和勤奋是顶重要的。”
  “我是一个医生,一个外科医生”
  在跨越两个世纪的医学生涯中,黄老致力于两件事:做一名好医生,做一个好老师。
  1944年,黄志强以优异成绩毕业进入重庆中央医院,成为一名外科医生。他勇闯疑难杂症禁区,把“肝内胆管结石病”作为主攻方向,曾先后两次组织全国性胆结石流行病学和肝内胆管结石病的调查研究,并在此后的半个世纪进行了艰苦探索。
  “治病人治不了的病”是黄老一生的职业追求。秉持着这样的信念,他开启了中国肝胆外科界的“拓荒之旅”,在国际上率先系统论述我国疑难病症肝胆管结石病,首创并成功实施世界上第一例肝叶切除术治疗肝内胆管结石、肝动脉结扎术,第一个提出治疗肝胆管狭窄的系列手术方法,创建了我国第一个集医疗、教学、科研为一体的肝胆外科学科。
  在黄老眼中,生命是平等的,病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8年前,一位年仅17岁的患者遭遇车祸,十二指肠被撞破,出现严重的腹膜炎并导致休克。黄老深夜从家中赶来会诊,并亲自主刀,在手术台上一站就是几个小时。患者康复后顺利结婚、生子。告别厅内,看着黄老安详的面容,从外地赶来的这位患者泪流满面。
  即便无数光环加身,当别人投来钦佩和仰望的目光,黄老总是干脆利落地用一句话来回答:“我是一个医生,一个外科医生。”
  “弯下腰是一座桥,站起身是一架梯”
  既当丰碑引领方向,又作基石躬身为桥。黄老即使卧病在床,仍不忘提携后人。看到学生取得新的成绩,除了祝贺,总不忘提醒他们不要止步于当下,要继续攻克学科难题。
  “医学事业的兴旺发达,需要人才梯队的接续奋斗”黄老常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他经常以亲身体验启发学生,对于年轻医生的成长总是给予热情鼓励和帮助。一位医生恳请黄老审阅自己的硕士论文,因为黄老并非他的导师,所以也没有报太大希望。黄老不仅逐字逐句通读全文,甚至连标点都一一改过,并重新为他绘制了一幅插图,令他感动不已。
  从精读阅片到临床实践,从教学查房到复杂手术,从观察病人体液到创新术式,黄老向年轻医生传授肝胆胰复杂手术思维方法和永远把病人获益放在第一位的医者仁心,以自身成长经历鼓励并告诫年轻医生披荆斩棘,勇闯难关,对待病人不能有丝毫马虎,多思考,多辩论、多出新想法,多做对病人有益的事。
  汇报病历时,黄老会问得很仔细,要求学生必须掌握病历的每一个细节,认真回答每一个问题,容不得半点马虎。一次,黄老查阅了学生前前后后做的30多个手术,逐一检查手术记录,并调出其中5项记录作出点评。80多岁,仍坚守在手术室察看学生做手术的情况,并在适当的时候给予指导。
  严师出高徒。在70多年的时间里,选拔培养了100多名拔尖人才,亲自培养博士后和博士、硕士研究生及高级研修人员300多名,桃李满天下。
  “没有杂念  懂得生活”
  93载春秋何其匆匆,黄老将一生都献给了他孜孜以求的医学事业。他对工作近乎痴迷,平时除了外出参加学术交流,活动范围始终是“三点一线”,从家到病房再到办公室。正如黄老自己所言:“没有杂念,没有生活”,但又如此的懂得生活。
  晚年的他像个慈祥的爷爷,经常和科室医护人员在一起歌唱、跳舞、郊游、过节,每次聚会都不忘带上相机拍照,并为每张照片配上主题文字,然后再打印成册送给年轻人。
  尽管一生醉心医学,“没有生活”,但是黄老又是这么地热爱生活,他穿衣得体,风度翩翩,总是不忘提醒科室年轻医生注意穿着、要打领带;建议女士要化妆、要打扮。照片中,黄老西装革履、身姿挺拔地和年轻人站在一起,还不忘摆出“V”字手势,像个老顽童。大家都亲切地称他为“黄爷爷”。
  斯人虽逝,精神永存。黄老是无私奉献、品德高尚的精神丰碑。前半生经历了战乱动荡和政治风波,几度颠沛流离;后半生见证了肝胆外科学在中国的日渐成熟和崛起,几度柳暗花明;黄老始终不改初心,用平实的脚步走完了不平凡的一生。他拥有大海般广阔的胸襟和气魄,魂归大海正是他慷慨书写人生的最好注解。
来院导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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